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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长卿踏波而去的背影早已消失在烟波浩渺的广陵江尽头,江面恢復了往日的奔流,唯有渡口碎裂的青石和那三柄还在微微颤鸣的名剑,记录著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圣人之战。

马车再次轆轆而动,越过广陵江,一路向东。

隨著车队的深入,江南那温柔细腻的水乡韵味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拔地而起的雄奇与险峻。

远方的天际线上,一座巍峨的大山隱没在重重云雾之中,山势如剑,直插云霄,即便是隔著数十里地,也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抑感。

徽山。

这里是大雪坪的所在,也是传承了数百年的豪阀——轩辕家族的领地。

“老李,前面的气象不太对劲啊。”

徐凤年勒住马韁,眯起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,望著那座被灰濛濛的云雾笼罩的大山。

这几日天气阴沉得厉害,北凉虽然也冷,但那是乾燥的刀割之冷,而这徽山脚下的冷,却是带著一种浸入骨髓的潮湿与肃杀。

风吹过林间,发出阵阵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,惊起一群群老鸦。

李白依旧斜靠在车顶,他没有抬头,只是隨手拍开了一个新酒罈的泥封。一股冷冽的酒香瞬间盖过了山间那股腐朽的泥土味。

“山是好山,可惜,气太杂。”

李白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,眼神越过云雾,仿佛看穿了那山巔之上的重重楼阁,

“那山尖儿上憋著一股子陈年旧怨,都快把云彩燻黑了。这哪里是名门望族,分明是个修在阳间的活地狱。”

姜泥抱著那柄已经快被她磨出亮光的铁剑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师父,你说话总这么嚇人。”

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往马车里缩了缩,手心微微出汗。

由於天色渐晚,加上徽山一带地势复杂,一行人决定在山脚下的一处名为“听风客栈”的驛馆落脚。

这客栈修得还算气派,但在这种鬼天气里,却显得有些冷清。

大堂里只点了几盏昏暗的油灯,火苗忽明忽暗,將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在墙上诡异地扭动。

眾人刚一进门,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。

在大堂靠窗的偏僻位置上,坐著一个女子。

她身著一袭深紫色的劲装,长发高高束起,五官生得极其精致,英气勃勃,却又透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。

只是此时,她那双原本如冷电般的眸子里,却布满了血丝,面前摆著三四个空酒罈,手里还抓著一只破烂的酒碗,正一杯接一辈地往嘴里灌。

“好一个冷艷的美人,可惜,这火气有点大。”

徐凤年轻笑一声,虽然他如今练刀刻苦,但那股子骨子里的紈絝劲儿,见了美女总忍不住要点评两句。

李白却没看那女子,而是直接找了个乾净位子坐下,对著跑过来的小二喊道:“好酒好菜儘管上,再给那个自残的小娘子换一壶烈一点的。”

那紫衣女子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,缓缓抬起头,眼神中带著一股子暴戾与烦躁,死死盯著李白:“你说谁自残?”

李白甚至没转头,只是指了指她面前那几坛寡淡如水的劣酒:“这种马尿,喝多了除了坏了心情,还能有什么用?愁眉苦脸地躲在这儿买醉,不是自残是什么?”

紫衣女子冷哼一声,却罕见地没有发作,只是咬著牙,又灌了一碗酒。

徐凤年是个自来熟,他自顾自地走到那女子桌旁坐下,笑著拱了拱手:“在下北凉徐凤年,看姑娘眉宇间满是忧虑,可是这徽山上出了什么变故?”

女子听到“北凉徐凤年”五个字,眼皮微微一跳,斜睨了他一眼:“北凉世子?你来徽山做什么?送死吗?”

“哟,看来姑娘知道得不少。”徐凤年也不生气,隨手从桌上捡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,“我这人没別的爱好,就爱看个热闹。姑娘若是不嫌弃,说说看,这徽山上的热闹大不大?”

这女子正是轩辕家族的长孙女,轩辕青锋。

她此刻心中积压的怒火与屈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。

面对这个名声狼藉的世子,她反倒生出了一股倾诉的衝动,或者说,是想通过咒骂来宣泄。

“热闹?当然大!”

轩辕青锋惨笑一声,声音里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恨意,

“徽山轩辕家,屹立江南数百年,自詡名门。可谁能想到,那问鼎阁里的老祖宗,竟然是个披著人皮的畜生!”

隨著轩辕青锋的讲述,一桩令人髮指的家族丑闻缓缓揭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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