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先帝之子,先王之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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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凭什么先帝之子就是君,先王之子就是臣?又凭什么孝庙皇帝有庙號,先王就只能称『兴王』?!”
说到这里的时候,这位兴王的老部下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这些事,没人敢问。可殿下若问了,满朝文武就得答。他们答不出来,就得改。他们不肯改,殿下就有了由头。”
朱厚熜心中一动,沉默了很久。
脑子里不由得想起穿越前看过的史书。
须知道,嘉靖朝的“大礼议”打了整整三年,打得杨廷和致仕,打得几百个官员跪在左顺门外哭諫,打得廷杖之下鲜血横流……
起因是什么?不就是“认谁为父”这四个字吗?!
周詔现在说的,就是那颗种子。
没错!
如果一开始不爭取权利的话,后面就会非常难……相比於万事开头难,总好过將来连爭的资格都没有,任人摆布!
“周师,”想到这里的时候,朱厚熜缓缓开口道:“这条路,孤一个人走不了。”
周詔立刻接话道:“殿下当然走不了。臣老了,只能替殿下挡第一刀。殿下如果要走下去,得把袁仲德请回来。”
袁宗皋?!
朱厚熜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。
袁宗皋离开安陆前,父亲在王府设宴送行,他敬了父亲三杯酒,然后走到自己面前蹲下身,摸了摸头:“殿下要好好读书。將来,老臣回来帮殿下……”
那时朱厚熜不懂。
他以为自己永远只是安陆的王爷,绝不会想到,袁师要帮的,竟是未来的皇帝!
可惜好景不常在,袁宗皋在嘉靖五年就病逝了……不过,那都是后话了。
“袁师如今是湖广按察使。”朱厚熜淡淡地说道。
“三品大员,一省按察使,有封疆的资歷,有江西同乡的根基,有朝中故旧的人脉。”周詔一项一项数著,“他若回来,殿下就有了能在朝堂上说话的人。解长史那些心思,在仲德公面前,翻不起浪。”
朱厚熜点点头:“孤这就给袁师写信。”
周詔却摆摆手:“不急。殿下先听臣把话说完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:“仲德公回来之前,殿下什么都不必做。解长史那『问字诀』,殿下可以记著,可以用。臣方才说的那些话,殿下心里有数就行,不必跟任何人说。”
“臣老了,只能替殿下做一件事——等遗詔到了,殿下接了詔,奉旨入京。臣留在安陆,上书太后。”
朱厚熜听得此言之后微微一怔:“上书?!”
“嗯,臣上书替先王请名分。”周詔说得平静,“臣是王府旧臣,侍奉先王二十年。臣上书名正言顺。太后和阁臣要驳,就驳臣好了。”
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,朱厚熜哪里还不明白呢?
周詔这是要把所有火力引到自己身上!!
一旦那封上书送到京城,杨廷和、六部九卿、言官御史,所有人都会集中攻击周詔……无他!只因为一个七十七岁的老臣,没有进士出身没有朝堂根基,凭什么对继统大礼指手画脚?!
他们不会知道,这封上书背后,站著一个十五岁的少年。
“周师……”
朱厚熜深深地看著他:“学生谢过了。”
周詔却摆摆手,笑得洒脱:“殿下別担心臣。臣七十七了,这辈子该见的都见过了,该吃的都吃过了。臣侍奉先王二十年,没能让他名正言顺,总得让他的儿子试一试不是?”
“再说,臣也不是没有私心。臣还有儿子嘛。”
朱厚熜看著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周詔说他有私心,为了儿子……
那个解昌杰更有私心,也是为了自己和家族。
甚至是王府旧潜之人,例如张佐、黄锦、陆炳,將来朝堂上那些人哪一个没有私心?
各有各的算盘,各有各的图谋。
可周詔这点私心,是要用自己这条老命去换的。
朱厚熜忽然想起自己听过的一句话: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!
周师是这样,解昌杰更是这样。可“为己”二字,也有高下之分。有人为己,是往上爬;有人为己,是给子孙留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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