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先帝之子,先王之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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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周詔是后者。
他是这个!!
那就好。
有所图,才好用。有私心,才可控。怕的不是他们有私心,怕的是他们什么都不图——因为什么都不图的人,朱厚熜不知道自己应该拿什么来换他们的忠心?
“周师,”朱厚熜起身,对著周詔郑重行了一个学生礼,“周师大恩,学生记下了。”
周詔连忙扶他:“殿下这是做什么!臣受不起!”
“受得起。”朱厚熜不肯起来,“周师这把年纪,还要替孤去挡刀。孤若连这一礼都不行,还是人吗?”
周詔的眼眶微微泛红,却还是把他扶了起来:“殿下快起来,让人看见不好。”
朱厚熜起身,重新跪回蒲团上。
周詔也跪下来,两人並排对著灵位,沉默了很久。
“臣这就去写信给仲德公。”周詔说著,就要起身。
“周师。”朱厚熜忽然叫住他。
周詔回过头。
朱厚熜深深地看著他,犹如看到了已经过世的老父亲……
旋即,缓缓开口道:“周师方才问孤,问他们是为了什么。孤现在想明白了——问,是为了让他们知道,孤有主意。有主意,就不是任人揉捏的泥巴。至於爭来之后要什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父亲的灵位:“父王在这里等了二十七年,等来的就是一块冷冰冰的木头。孤若去了那边,总得让他等出个名堂来。”
周詔看著朱厚熜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……他没再说话,只是深深一躬。
然后佝僂著背,慢慢退了出去。
朱厚熜独自跪在灵前,看著父亲的灵位。
片刻之后,朱厚熜膝盖跪得有些发麻,他扶著供桌站稳,最后看了灵位一眼。
“父王,你等著。”
……
天亮了。
朱厚熜刚合上眼睛眯了一会儿,便被窗外嘈杂的脚步声惊醒。
他睁开眼,看见黄锦正轻手轻脚地往铜盆里注热水,“殿下,使团已到承运殿,王妃娘娘催您快些更衣。”
朱厚熜坐起身,揉了揉眉心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洗漱更衣,换上素服,老父亲去世未满三年,整个王府还在丧中。
朱厚熜刚穿戴整齐,只见母亲蒋氏和大姐朱秀荣,也就是后世的长寧公主母女二人便掀帘进来。
蒋氏面色紧绷道:“熜儿,快隨我去承运殿,朝廷的人等了半个时辰了……”
朱厚熜却没动,只是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母亲,儿子昨夜守灵,著了些凉,头有些沉。”
蒋妃闻言不由得一怔,急叫道:“又著凉了?请医官过来瞧了没有?!”
“不妨事。”朱厚熜又咳了两声,声音闷闷的。
“母妃,我有一事不明……”说话的是朱厚熜的大姐朱清萱,“朝廷等了我们半个月,今日便这么急?!”
此刻,蒋氏心里只想儘快看到大行皇帝的遗詔,哪里还顾得回答大女儿的问题?
朱厚熜抬眼看著大姐,目光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,“大姐,他们来是迎我入京当皇帝的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啊。”朱清萱听得此言之后白了一眼弟弟,“熜弟入京之后是当皇帝,还是给別人当儿子——母妃想过没有?!”
蒋妃也白了一眼大女儿……她当然想过。这半个月,她夜夜睡不著,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件事;大侄子正德皇帝无嗣,按伦序,她的熜儿最近。
可那封遗詔里究竟写的是“嗣皇帝位”,还是“嗣孝宗后,入继大统”???
一字之差,天壤之別。
“可……可也不能让人乾等著。”见到母亲不回应,朱清萱攥紧了帕子,紧张地开口道,“母妃,熜弟,那定国公徐光祚方才派人来催——说兴王世子再不出,便要强行劝进了……什么叫强行劝进?他们这是要逼宫不成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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