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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人身高九尺开外,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,黝黑的胸膛上疤痕纵横交错。

他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,凶戾之气扑面而来,当真如一头人立而起的暴熊。

然而,此刻这位熊山君对眼前的“乐子”似乎有些意兴阑珊。

在他前方丈余处,摆放著两座巨大的铁笼。

笼內,竟是两名赤身裸体、遍体鳞伤的年轻女子!

她们颈上套著沉重的铁项圈,连著粗大的锁链,锁链的另一端则牢牢固定在铁笼的栏杆上。

原本养尊处优的光洁肌肤上,此时布满青紫淤痕与抓挠的血口,眼神空洞绝望。

“开笼!”一个贼兵头领灌了口烈酒,醉醺醺地吼道。

铁笼门被哗啦一声拉开。

几乎同时,一个贼兵將两块沾著些许肉末的骨头扔了进去,砸在地上。

“咬啊!他娘的上去给老子咬!”另一名贼兵头领拍著桌子,兴奋得满脸通红:“谁贏了,这块肉骨头就归谁!输了嘛…嘿嘿,今晚就给弟兄们加餐!”

那两名女子瑟缩了一下,恐惧地看著地上的骨头。飢饿和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垮了最后一丝人性尊严。

其中稍显强壮些的女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,猛地扑向骨头,同时也扑向了面前的同伴!

她们脖颈上的项圈已被解开,但手腕上仍带著铁链,因此牙齿,成为她们彼此攻击唯一的武器。

锁链哗哗作响,伴隨著皮肉被撕扯的闷响、痛苦的哀鸣和野兽般的喘息,在烛火摇曳的大帐中交织成一曲人间炼狱般的景象。

“咬她脖子!对!使劲!”

“哈哈,赌那个瘦的贏!老子押一百两!”

“放屁!你看那胖点的多狠!”

贼兵头领们看得血脉賁张,纷纷掏出银钱下注。

污言秽语不绝於耳,兴奋地指点著这场惨绝人寰的“斗兽”。

美酒、美食、美人的哀嚎,成为他们这场狂欢的佐料。

熊山君庞大的身躯陷在兽皮交椅里,粗大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包铜的扶手,铜铁交击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他扫了一眼铁笼中那两具因绝望和痛苦而扭曲的躯体,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
只因像这种把戏,他已经看得太多,早已麻木。

比起眼前的取乐,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坐在他左下首那个始终面带微笑、摇著羽扇的白面书生。

此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面容年轻清俊,眼神却深邃难测,嘴角总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,与这粗鄙血腥的贼营环境格格不入。

他便是熊山君新近“请”来的军师——一位来歷神秘的读书人。

但是自从有了此人之后,秀山盗的確从流民,迅速转变为拥有战斗力的流寇了,只是过程中其手段之血腥残酷令人咋舌。

若论阴狠歹毒,还得是读书人。

“柳先生,你方才所言,什么『帝非帝,王非王』,能不能再念一遍,俺是个粗人,听著只觉得玄乎,没有听懂。俺们这占山为王,打家劫舍的勾当,真能成那改朝换代的大业?”

年轻先生闻言羽扇轻摇,笑容不变,声音清朗,再次念了一遍:

“帝非帝,王非王!千乘万骑走北邙。將军所言差矣,英雄不问出处。当年大晋太祖起兵之时,出身不过一县之吏,手中兵卒不过数百,尚能提三尺剑,扫荡群雄,终成帝业。將军如今坐拥天险,麾下数千敢战之兵,粮草輜重充足,官军屡剿无功,此乃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之象!长此以往何愁大事不成?”

说著,这位柳先生身躯微微前倾,手中羽扇指向帐外漆黑的夜空,仿佛指点江山:

“將军且看,梁州流寇『寸草不生』俞净肆虐,冀州『鸡犬不留』邓世杰攻城略地,兗州『斩尽杀绝』谢怀安更是搅得天翻地覆!朝廷那所谓的四大寇,哪一个不是拥兵上万,搅得地方糜烂?大晋朝廷之兵已是疲於奔命,顾此失彼,国库空虚,民怨沸腾!此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!”

柳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,与熊山君对视,他压低声音,所说话语却更具蛊惑力:

“如今天下板荡,龙蛇起陆!將军手握强兵,扼守要衝。进,可趁三州大乱,朝廷无力回顾之时,席捲寧、庐二州,窥视中原!届时登高一呼,四方豪杰景从,王图霸业可期!即便退一步讲。”

他话锋一转,笑容带上几分深意:

“纵使將军无意问鼎,只需据险而守,再败几路来剿的官军,打得朝廷肉痛,何愁不能等来『招安』?届时封妻荫子,裂土封侯,坐镇一方,岂不快哉?將军,这等乱世,正是吾辈男儿建功立业,搏一个万世富贵之时啊!”

熊山君铜铃般的巨眼眯了起来,粗重的呼吸带著酒气。

面前柳先生描绘的前景,无论是那遥不可及的“帝业”,还是更实际些的“招安封侯”,都像滚烫的烙铁,灼烧著他那颗已经被野心和贪婪填满的心。

他確实心动了,这位柳先生,来歷神秘,谈吐见识远超寻常山贼草寇之流,所提出的策略虽然狠辣却也每每切中要害。只是…

熊山君的目光在柳先生那张看似无害的俊脸上停留片刻,心中疑云並未消散:

此人自称是避祸的书生,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,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对混乱和杀戮的病態欣赏,都让这头人熊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。

他怀疑柳先生另有所图,甚至可能是其他大寇派来的探子。

但在眼下,自己確实需要柳先生的智谋,需要他那张能把黑说成白的嘴,更需要他描绘的那个诱人的未来。

否则,便是手底下的这些弟兄们也不是那么好安抚的。

“嘿嘿,若真的有那一日,本將军必然拜柳先生为相!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!”熊山君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,接著抓起案上一个硕大的酒罈,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,酒液顺著虬结的鬍鬚流淌。

“好!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,这大晋赵氏坐享天下三百年,也是时候换个坐庄的主人了!就算换不成,俺能夺个侯爷噹噹,也是值了!来,大家喝酒!”

他大手一挥,將酒罈重重顿在案上,震得杯盘乱跳。

帐內气氛更加热烈,那些贼兵头领们轰然叫好,纷纷举杯。

柳先生也微笑著双手举起面前精致的瓷杯,浅浅抿下一口。

烛光映照下,他那看似温和的笑容深处,掠过一丝冰寒的讥誚与彻骨的疯狂:

“当真儘是蠢物,如今天下自身没有足够修为,也没有先天高手辅佐还想占夺社稷神器?闹吧,你们闹得越乱,越能为老师爭取时间。”

帐內的狂欢还在继续。

此时,铁笼內的彼此撕咬已近尾声,一名女子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,另一名则蜷缩在角落,眼神涣散,脖颈之上血肉模糊、气息渐渐断绝。

她们的血与泪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接著无声无息地渗入泥土里。

山风,似乎更加冷冽。

次日,再次入夜。

丑时至寅时之间,一个人最为疲惫熟睡最深的时辰。

陆重,宋悯,韩欢,萧晴四人,带著身后扛著桐油桶的震远鏢局眾人,隱匿奔向秀山贼营所在方向。

这一次袭营,却与之前探营不同。

震远鏢局大部分鏢师与趟子手,並没有陆重等人这般武功,他们扛著沉重的油桶根本无法越过流寇军卒巡逻的防线,所以,只能以快打快,以最快的速度杀穿进去。

因为有外围巡逻,贼营內的巡逻严密性,並不如外围,哪怕实则是被安排得更加严密的。

“我日他们老娘…”

似乎还是昨日遇到的那队流寇军卒,是有些熟悉的叫骂声。

只是这一次,四道黑衣人影骤然从头顶树上落下。

每一道黑影,人在半空就打出多道暗器,下方流寇大多应鏢气绝,便是少数几枚没被打中要害的,再下一刻也被陆重四人快剑扑杀了。

“走,跟上!”

前面四人显露出来的高明武功,极大鼓舞了震远鏢局鏢头与趟子手的士气。

在这个世界,因为武学存在,甚至会出现忌惮某一个人的武功,而长达数年按住数万大军,忍耐不发的情况。

因为真的有先天高手於万军之中刺杀敌方主將,自身还全身而退的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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