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莱拉的第一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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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坐在那个住处里,她想起了那个网络里的一个人,是一个在大马士革做文物中间商的敘利亚人,五十多岁,话不多,但每次她联繫他,他都会帮她找到她需要的那根线头,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,也从来没有问过她把信息给了谁。他今天帮了她,他不知道他帮的是哪一边。
她在那里坐著,感受到了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
不是愧疚,不是背叛,是一种更接近於——她正在关上一扇门,但这扇门还没有完全关上,有一条缝,那条缝里还站著她以前的那些工作,以前的那些接触,以前的那个她以为自己是的那个人。
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放了很久,没有得出结论,只是感受著它,让它在那里。
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奥马尔,也没有告诉埃维利亚。
有一些事,需要自己把它走完。
七月,一件更难的事发生了。
伦敦联繫了她。
不是正式的联繫,是通过一个她在贝鲁特认识的人,那个人找到她,说有个老朋友想跟她说几句话,问她愿不愿意。那个老朋友,她知道是谁——是mi6驻贝鲁特站的一个联络官,她在职时接触过几次的那种,算不上熟,但也不陌生。
她去了,在贝鲁特一家咖啡馆,见了那个联络官,喝了一杯咖啡,那个人问她最近在做什么,语气像是在聊天,但那种问法她太熟悉了——那是一种在等她主动说什么的方式,看她现在的立场是什么,愿意透露多少。
她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说最近在的黎波里,做一些商务上的事,很平常。
那个联络官把这个回答放了一下,然后说了一句话:“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值得聊的,我们隨时欢迎。”
莱拉把那句话听完,把咖啡喝完,站起来,“我知道了,”她说,“如果有的话,我会联繫你的。”
她走出那家咖啡馆,在贝鲁特的街上走了很长一段路,把那次见面在脑子里走了一遍。
那个联络官今天来,是一次试探,也是一次保留。他们没有放弃她,他们在等——等她回头,或者等她在某个时刻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东西。这是mi6对失联特工的標准处理方式,不追,不压,就是保留一个渠道,看它有没有用。
她回到的黎波里,当天晚上,直接去见了奥马尔,把这件事告诉了他,一句不少,包括那个联络官说的那句话,包括她的回答。
奥马尔把这件事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,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,“你告诉我这件事,”他说,“不是为了让我决定怎么处理,你已经处理了——你告诉我,是因为你认为我应该知道。”
“是,”莱拉说。
“好,”奥马尔说,“那我问你一个问题,你不用立刻回答,可以想清楚了再说。”
莱拉等著。
“那个渠道,”奥马尔说,“你打算怎么对待它?”
她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放了三天,第三天来告诉奥马尔:“我不会用它,也不会关掉它,就让它在那里,如果有一天它本身变成一个需要处理的问题,再处理。”
奥马尔把这个回答想了一下,“为什么不关掉?”
“因为,”莱拉说,“关掉它需要我主动做一件事,那件事做了之后他们会知道我已经选边了,知道了就会变成一个问题。让它就那样放著,我什么都没做,没有给他们任何可以追的信號。”
“你在用他们对失联特工的处理方式,”奥马尔说,“反过来处理他们。”
“是,”莱拉说。
奥马尔把那个回答在心里放了一会儿,嘴角动了一下,“学得很快,”他说。
那是这一年里他给她说过的最接近评价的一句话。
年底,莱拉做了一件她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的事。
她在的黎波里城里走了一整天,从早上走到傍晚,走了很多条街,进了很多家店,买了一些东西,吃了一顿饭,在一个她喜欢的街角坐了一会儿。
就是走,就是在那个城市里待著,不是执行任务,不是侦察,不是做任何和工作有关的事,就是作为一个人,在这个城市里走了一天。
傍晚的时候,她站在靠近海边的一条路上,看著地中海,风从海面上过来,带著她熟悉的咸味,这个城市的海风和贝鲁特的不一样,比贝鲁特的更干,更硬,但她已经认识它了。
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,想了一件事: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將近一年了。
这一年里,她接了七份任务简报,完成了六份,有一份因为对方临时取消接触而没有推进;她学会了在同时处理多层信息时的节奏;她理解了埃维利亚的工作方式,也理解了自己和那种方式之间的距离;她告诉了奥马尔伦敦联繫她的事;她还有一扇半开的门,她没有关它,也没有打开它。
这一年里她也做了一些她没有预期到的事——比如她开始认识这个城市里的一些普通的地方,有一个她每周会去一次的麵包铺,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,每次都会多给她一块,因为她第一次来的时候,她帮那个女人把一袋麵粉搬进了门;有一条她早上会走的路,沿著海边,风大的时候会有海浪打到路面上,她学会了走哪一侧可以不被打湿;有一家书店,她在里面买过三本书,都是阿拉伯文学,不是情报相关的书,就是书,就是读著玩。
这些事情她以前不会做。以前在执行任务的城市里,她的生活是一层皮——必要的接触,必要的覆盖,必要的习惯,都是为了让自己在那个城市里看起来是真实的,但那个真实是表演出来的。
这一年,这个城市里的那些小事,没有一件是她表演出来的。
这一年,她没有完全变成另一个人。
她只是,又多认识了自己一点。
海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,她用手压了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手在走廊里放开过一把刀,在贝鲁特的咖啡馆里端过一杯咖啡,在七份任务里写过六份报告,在麵包铺搬过一袋麵粉。同一双手,这一年里做的事情,比以前任何一年都更杂,也更真实。
她把手放下,转身,往回走,走进那个城市的傍晚里,街上有灯亮起来,有人在走,有小孩在跑,这个城市在她回来的这一年里,跟她慢慢熟悉了,她也跟它慢慢熟悉了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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