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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重要的是,龙虎山与他之间的“因果”最深。他拒绝了天师度,某种意义上,也“欠”了龙虎山一个人情(或者说,让龙虎山失了顏面)。如今他走投无路,前去“投奔”,或许……对方会看在“风后奇门”的份上,或者看在老天师、张玄清师叔的面上,给他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?

而且,龙虎山上有张灵玉,那位与他有过巔峰一战、彼此也算“知己”的对手。有田晋中师叔,那位对他似乎颇为和善的长辈。甚至……可能还有机会,请教一下关于丹田封印的破解之法?

风险当然有。龙虎山並非善地,內部关係复杂,他一个“外人”,又是拒绝过天师度的“刺头”,贸然前去,未必会受到欢迎,甚至可能被视为“麻烦”而被拒之门外,或者被利用、被监视。

但,与回北京的危机四伏、与天下之大却无处可去的茫然相比,龙虎山,似乎成了眼前唯一,也是最值得一试的选择。

至少,那里有真正能镇住场子的绝顶人物。

至少,那里是明確的正道魁首,行事有底线。

至少……那里或许能给他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,让他能暂时喘口气,思考未来。

想通了这一点,王也心中那冰冷的茫然,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。

他缓缓地,对著云龙道长那佝僂的背影,再次深深一躬,这一次,腰弯得很低,很久。

“弟子……明白了。”

“多谢师父多年教导养育之恩。”

“弟子……就此別过。”

“他日若有机缘,再回山向师父请安。”
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云龙道长的背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,但终究没有回头,只是那挥了挥的手,缓缓放下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王也直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山水,看了一眼师父那孤独的背影,然后,决然地转身,沿著来时的山路,一步步,向山下走去。

步伐,不再有来时的忐忑与期待,只有一种沉重的、被命运推著向前的坚定。

山风呜咽,松涛如泣,仿佛在为这个离山的游子送行,又仿佛在预示著他前路的坎坷。

下了山,王也站在武当山门前,回望那巍峨群山与繚绕云雾,心中五味杂陈。

武当,回不去了。

北京,不想回了。

天下之大,竟无安心立锥之地。

唯有……龙虎山。

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摸出那枚一直隨身携带、却许久未用的、刻著简易八卦的老旧罗盘(非法器,只是寻常风水物件),辨明方向。

然后,他迈开脚步,不再犹豫,向著东南,向著那座同样承载著千年道统、却可能决定他未来命运的龙虎山,缓缓行去。

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在蜿蜒的山道上拖曳,孤独,却笔直。

前路未卜,吉凶难料。

但既然无处可退,那便……向前。

去龙虎山。

去见那些人。

去了结那些因果。

去……寻找那条属於自己的,布满荆棘却也通向“道”之可能的,生路。

自武当山门那决绝一別,王也便再未回头。师父云龙道长那番“武当留不住你”的话语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深深刺入他心底,带来了刺骨的寒意与无处可依的飘零感,却也奇异地,斩断了他最后一丝侥倖与犹疑。前路茫茫,唯余龙虎。

他没有使用任何便捷的交通工具,也未施展耗费心神的遁法(丹田被封,也施展不了高级的)。只是凭著双脚,背著一个简单的行囊,如同最苦行的游方道士,一路向南,跋山涉水,风餐露宿。饿了,采些野果,或向沿途村落化缘;渴了,饮山泉溪水;累了,便在古庙檐下、山岩洞中歇脚。他不再刻意隱藏行跡,也未再感应到陈金魁那种诡异的窥视(或许对方真的信守了承诺),但那股縈绕不散的、被无形漩涡牵引的预感,却始终伴隨著他,如同头顶那片时而晴朗、时而阴鬱的天空。

沿途並非太平。仍有零星不信邪的、或消息滯后的覬覦者,如同闻腥的鬣狗,试图在半路截杀。有擅长追踪的猎人,有布下陷阱的匪类,也有自恃修为、想“捡便宜”的独行客。王也来者不拒,手段却愈发简洁、直接、甚至带著一丝冰冷的漠然。他不再有在北京时的“戏耍”或“留手”,往往在对方显露恶意的瞬间,便以“风后奇门”拨动周遭“势”与“机”,或令其迷失方向自陷险地,或引动自然之力稍作惩戒,或乾脆以精妙到毫巔的体术与对“时机”的把握,瞬间制敌要害,令其失去行动能力,却不伤性命。他仿佛在藉此磨礪自身,將一路风霜与战斗的疲惫,都化作了淬炼心性与技艺的磨刀石。

他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清减、憔悴,胡茬凌乱,道袍染尘,眼神却褪去了最后一丝惫懒与迷茫,变得如同洗炼过的寒星,沉静,锐利,深不见底。丹田的封印依旧顽固,但连日奔波与战斗,让他对身体力量的控制、对“风后奇门”在细微处的运用、以及对危险与“势”的感知,都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。他不再执著於“恢復力量”,而是开始尝试在“现有条件”下,將自身所拥有的一切,发挥到极致。

当巍峨绵延的龙虎山轮廓,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,在秋日高远的苍穹下呈现出一种庄严、厚重、又略带肃杀的黛青色时,王也停下脚步,站在一处荒凉的山岗上,久久凝望。

与记忆中罗天大醮时的喧囂鼎沸、紫气东来不同,此刻的龙虎山,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之中。山门紧闭,香客绝跡,连往日盘旋上空的仙鹤灵禽都少见踪影。唯有山间繚绕的云雾,比以往更加厚重沉凝,仿佛蕴藏著无尽的力量与秘密。空气中,隱约还能嗅到一丝极淡的、混合著焦糊、血腥与雷霆净化后残留的奇异气息,那是数月前那场“肃清”留下的、尚未完全散去的印记。

张玄清师叔坐镇下的龙虎山,果然气象大变。少了份老天师在时的中正平和、海纳百川,多了份绝对的秩序、內敛的锋芒与生人勿近的威严。

王也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——有对前路的忐忑,有对那位煞神师叔的敬畏,也有一种近乎“豁出去”的决绝。他整理了一下满是尘土的道袍,用山泉胡乱抹了把脸,將凌乱的头髮勉强束起,然后,迈开步伐,向著那座寂静的山门,稳步走去。

叩山门,见天顏

龙虎山正门,“万法宗坛” 牌坊之下,前所未有的冷清。厚重的朱漆山门紧闭,门前广场空无一人,只有山风捲起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数名身著玄色劲装、气息沉凝、眼神锐利如鹰、腰间悬掛著制式法器的执法弟子,如同雕塑般立於山门两侧及周围要害位置,目光如电,扫视著四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。他们的气息彼此相连,隱隱构成一个严密的警戒网络,与整座龙虎山的气机隱隱呼应,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与战备状態。

王也刚踏入广场范围,立刻便有数道冰冷、审视、充满压迫感的目光,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。同时,一股无形的、带著探测与排斥意味的阵法波动,悄然扫过他的身体。

“来者止步!” 一名为首的执法弟子踏前一步,声音冷硬,不带丝毫感情,“龙虎山封山期间,概不接待外客。请回。”

王也停下脚步,对著那名弟子,以及他身后那些如临大敌的同门,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道礼,声音因长途跋涉而略显沙哑,却清晰平稳:“武当弃徒王也,有要事求见龙虎山代掌教,张玄清真人。烦请通稟。”

“武当王也?” 那弟子眉头一皱,显然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,眼中警惕之色更浓。他上下打量了王也一番,见其形容憔悴,风尘僕僕,但气息沉静,眼神清澈,不似作偽,更不似寻常挑衅之辈。

“代掌教闭关清修,不见外客。王道长请回吧。” 弟子语气稍缓,但拒绝之意依旧坚决。张玄清接掌山门后,律令森严,尤其是封山令下,等閒不得打扰,他们这些执法弟子更是不敢有丝毫通融。

王也早有所料,並不气馁,再次躬身,语气更加恳切:“贫道深知冒昧,实有不得已之苦衷,关乎生死,亦可能牵连甚广。確需面见玄清真人,陈明情由。请道友行个方便,代为通传一声,只需告知真人『武当王也,为避风后之劫,特来拜山,乞一线生机』。真人若仍不见,贫道立刻转身下山,绝无怨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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