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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阳如血,染红了涇州城头的每一块城砖。
韩保贞站在城楼上,脚下是尚未清理乾净的战场——蜀军士卒正將一具具尸体拖下城墙,汉军的尸首则被隨意堆在墙根下,等著明日挖坑掩埋
张虔釗大步登上城楼,甲冑上还沾著血,“史懿从北门突围,往庆州方向去了。”
韩保贞没有回头,目光投向北方渐暗的天际线。
“多少人?”
“约摸三四百,”张虔釗顿了顿,“追不追?”
韩保贞摇了摇头。
“让他走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三百残兵,能做什么?”
他转过身,走下城楼。
节度使衙署,烛火已经点燃。韩保贞踞坐帅案之后,接过亲兵递来的布巾,擦了擦手上的血跡。一名书吏正在案旁研墨,铺开空白奏报。
“写。”韩保贞开口。
书吏执笔等候。
“臣韩保贞谨奏:十月初五,臣率军克涇州。偽汉彰义军节度使史懿弃城,仅率数百残卒东窜。涇州既下,关西震动。臣擬乘胜东进,略庆、邠二州,以扩战果。然孤军深入,粮道漫长,恳请陛下速遣汉中援兵,增调粮草,以固根本。战机稍纵即逝,伏惟圣裁。”
书吏笔走龙蛇,片刻写就,呈上。韩保贞扫了一眼,接过印信鈐上,递给候在一旁的信使。
“八百里加急送往成都。”
韩保贞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亲兵將烛台移近,昏黄的光晕照亮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。
他的手指落在涇州,然后缓缓向东移动——庆州、邠州、咸阳,最后停在长安。
王景崇、李彦舜、张虔釗依次入內,韩保贞头也不回道:“伤亡如何?”
张虔釗答道:“三日伤亡两千三百余人,俘虏两千余人。”
韩保贞的目光落在庆州那个小小的圆点上。
庆州,邠寧节度使王守恩的辖区。但王守恩此刻还在咸阳,庆州留守兵力,撑死了不过千余人。他派张虔釗率五千精兵东进,掠庆州、邠州,应该手到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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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又向西移,落在凤翔。
孙汉韶留了五千人守在那里。汉军主力一到,必然直扑凤翔,凤翔城坚,守个十天应该没有问题,等张虔釗掠了庆州、邠州回师,从背后袭他一下,汉军阵脚必乱。
那时候,成都的援军也该到了,三面夹击,一举歼灭汉军主力。
王景崇走到舆图前,目光落在那上面,沉默片刻,开口道:
“韩枢密,凤翔只留五千人,是不是太少了些?万一汉军来得太快……不如我遣李彦舜率军回防,以备万一。”
韩保贞摇了摇头。
“昌平王安心,凤翔五千人,守城足矣。郭威大军远道而来,攻城器械未备,粮草转运艰难,没有十天半个月,根本形不成合围,郭威要是敢倾巢而出打凤翔,咱们就从邠州打长安,他若是分兵拒之,待蜀中援兵一到,聚歼凤翔城下。”
王景崇望著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终究没有开口。
韩保贞又道:
“明日李將军不必回凤翔。让他隨张將军一同东进,攻打庆州。昌平王麾下將士,也该多立些功劳。日后论功行赏,也好有个说法。”
王景崇沉默片刻,终於抱拳:
“韩枢密思虑周全。”
同日,长安以西百里。
史弘肇勒马立於官道旁,一名斥候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
“令公!武功守军已被击溃,残部往扶风方向逃窜!”
史弘肇点点头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。
“俘虏呢?”
斥候顿了顿,低声道:“按令公吩咐,一个没留。”
史弘肇“嗯”了一声,拨马向前。
“传令下去,连夜行军,明天日落之前赶至岐山。”
副將则忧虑说:“可扶风在侧,万一前后夹击……”
史弘肇满脸自信道:“今天郭威前锋应当已至长安,郭从义必遣军攻扶风。”
长安城头,灯火通明。
李洪威策马直入城门,翻身下马时,甲冑哗啦作响。他大步跨进节度使衙署,郭从义已迎了出来。
“李將军!”郭从义抱拳,“马军到了多少人?”
“三千。”李洪威抹了把脸上的尘土,“郭枢密命末將先行,主力明日午后可抵长安。”
郭从义点点头,转向身侧的王守恩。
“王太尉。”
王守恩上前一步。
郭从义指著舆图上扶风的位置:“史令公已下武功,此刻正连夜西进。你即刻率本部人马,出咸阳,攻扶风。务必赶在明日日落之前,与史令公会合。”
王守恩领命而去。
十月初六,虢州。
御驾穿过崤山,终於踏上相对平缓的官道。刘承祐站在黄河岸边,望著滔滔东去的河水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官家。”閆晋走上前,“前面就是虢州城,再往前,沿黄河西进,过潼关,便是华州。最多十日,可抵长安。”
“这几天军中,有什么动静?”
閆晋微微一怔,旋即垂下眼帘,斟酌著措辞:“回官家……倒也没什么大事。就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是什么?”
“就是將士们士气高涨。”閆晋的声音低了些,却比平日更清晰,“自那日雨停之后,军中便有不少议论。都说官家是真龙天子,连老天爷都保佑。”
閆晋观察著他的脸色,继续道:“右厢禁军那边,传得更是热闹。”
“哦?”刘承祐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,“传什么?”
閆晋咽了口唾沫,声音愈发低了:“说是……官家尚未出世时,便有青龙盘踞河东。当时连日大雨,太后娘娘便……便有喜了。”
刘承祐愣了一下,隨即失笑。
“朕怎么不知道?”
閆晋一脸正色:“官家是青龙转世,有道是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吶。”
刘承祐望著他那张认真的脸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那些史书上的记载:刘秀出生时,说是“赤光照室,明如白昼”;刘彻出生时,说是“霞光满天、百鸟朝鸣”;曹丕出生时,说是“青云笼罩屋顶,终日不散”。每一朝的帝王,都有这样一套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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